卧胆尝薪
最近情绪低沉,后来发现很多人都如此,大约属于年末年初综合症。接到N通诉苦的电话及短信,其实自己也彼此彼此。
这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。江南阴森寒冷的冬季,满天遮蔽着暧昧的灰云,年底工作也忙,日理万机,案牍堆积成山,陷入工作之中永远无法自拔。我从前的上司曾告诫我,越忙越要严格遵守单位的规章制度,按时上下班。当时我一直没有放在心上,后来才知道,我那样吐血地每天加班,被某个人传说为频频上网聊天……因此年底虽然极为辛苦,老大却一直没给我好脸色。所幸我很快不用再看他脸色了。
今年冬天其实极为寒冷,右脚跟处昨天发现居然有了冻疮,外婆的病一直没有好,老妈的血压居高不下,我有时会被连绵的恶梦惊醒,有时半夜无眠,第二天仍然要振作精神,面对工作与生活。
上周五,上视的《非常有戏》以向大师致敬的名义开播,我对外宣传向来不遗余力称自己是爱戏曲的,所以热心追了去看,那些流行歌手的表演也就不谈了,左右不过是一个噱头,科班出身的徐帆唱的《游园》网上叫好声一片,依我看,也就是专业里的业余水准罢,徐帆的嗓音太甜唱得又太揉,我疑心这样的杜丽娘还不要等到游园就会思春,那时怕是没有柳梦梅什么事。还是电视,早上上班习惯性的往影视网探头看了看,发现正热播的《卧薪尝胆》上传了来,于是高叫同事某,“N,你追看的卧胆尝薪网上有了。”“什么?卧胆尝薪?”犹自不觉,继续滔滔,同事早就笑成一堆,等反映过来·#¥%……*
《世说新语》里孙子荆欲隐,谓王武子当枕石漱流,误曰为“漱石枕流”,王笑曰“流可枕,石可漱乎?”孙答:“所以枕流欲洗其耳,所以漱石,欲砺其齿。”话说反了,孙靠自己的聪明把颠倒的话给了新含义,比原来要说的话更深刻,老万不才,说反了话只好跟着一起笑,一时半会想不出可以解释的新义。
这些日子以来,一直萎靡不振。没有什么事能令我振作。我是悲观的。我想得更多的还是自己。有天晚上我按惯例失眠,躺在床上想去年还是前年的一些往事,无精打彩地想啊想啊,一直把往事当故事琢磨,最后我悚然一惊,发现自己不过是自怜自艾半天,于是收住,不过脑子却更加清醒无比。
近来枕边书是一本版本很可以的《人间词话》、一本章诒和的《伶人往事》、还有就是我一直都要翻的《红楼梦》。有时偶尔翻翻宋词,词倒是其次,我实在爱看注释。中国人总喜欢制造很多千奇百怪的传说及神异物品,我这种八卦的人从小爱看。我手头有大约三个版本的《人间词话》,现在手头的这本,因为最八卦,故觉最好。王国维说上几个字,它总是援引不同时期的研究者大段文章应证,有些明显带有阶级印章的字也不隐讳,觉得颇好。因为很切合我当前的想法,所以更觉得好。
章诒和的《伶人往事》以为会象她的《往事并不如烟》一样遭禁,所以看到上架飞快买来当奇货一居,前天进书店,发现此书居然又再版了不少次数,顿觉郁闷,原来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政治敏锐。此书纸质好,装祯不错,手感很好,里面的旧照片选得恰当,令人倍觉亲近---插播广告:言慧珠实在是太漂亮,舞台上看她演的春香给师傅梅兰芳搭戏并没觉得其好。
枕边书是少不了《红楼梦》,我曾数过,不包括岳麓出版的在内我已有不下十个版本的红楼,人文、上古,中华书局等等。此次放在枕边的是冯其庸校批的版本,里面另用红字插有脂评,现在看红楼,多是挑“琉璃世界白雪红梅,脂粉香娃割腥啖膻”、“芦雪庭争联即景诗,暖香坞雅制春灯迷”之类的章回来看,喜欢那种金堂玉马,富贵荣华,冬日无事赏雪联句的繁华雅事,喜欢那样的花团锦蔟、珠摇翠围,从前每每为之撒泪的黛玉焚稿现在不爱看,更不会流泪了,顶多惆怅一下而已。前夜翻到“窝心脚”一节,居然吃吃笑了半夜,想象熙凤说这话的离间与居功,不由让人心生敬意,当然,书外人永远是带着游离的态度来看,倘身在其中,只怕恨也要恨得半死。
窗外细雨,看天气预报,说湖南湖北包括淅江都下了雪,唯我们这边只是蒙蒙细雨,寒冷不过只好任凭冻疮袭上手脚,苦……
